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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哲非
一年前,利用休假时间,曾有过吐鲁番之行。在参观了高昌故城、交河故城、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等5处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后,印象最深、让我最为之心仪的是交河故城。8月18日,“文物保护世纪行”采访团抵达吐鲁番这座葡萄园般的美丽小城,我有幸故地重游。
19日上午,再游交河。当日晚,三游交河,这一次,是夜游。
“车师前国,王治交河城,河水分流绕城下,故号交河”。两千多年后,在这样一个静谧的仲夏夜晚,潺潺的流水声一如从前。伴随着水声,我们一行7人沿着和一年前、和当天上午同样的路线向交河城进发,所不同的,是夜色赋予古城的空明与神秘。
走到南门门口,抬头望去,北斗七星好象用尺子量过一样,整整齐齐、不偏不倚地镶嵌在南门上空的正中央。是巧合?还是古人有意为之?交河故城不发一言,任凭后人猜测。
进门前行,预备好的手电却派不上用场。我们爬上高处,席地而坐。夜空中繁星密布,灿烂的银河一直垂到城边的峭壁上,站在城头好象一步就能迈上去似的。一颗颗流星不时急速划过,像一根根不经意擦亮的火柴。在星光的映衬下,整个古城一片朦胧。城下河对岸的村庄里,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,更衬托了夜的寂静。沉浸在静夜中,忽然想起汪曾祺先生在在一篇文章中描述他在冬天的寒夜,独自一人站在午门广场仰望星空,感觉整个宇宙都是冰凉的,只有心口一点点是热的。此时此地,我的心与汪先生是相通地。
吐鲁番文物局的张勇指着正北方向的灯火告诉我们:那里是吐鲁番火车站,距此20公里。火车站正对着天山山口,直穿过去可达吉木萨尔。当年,匈奴铁骑自准噶尔草原越天山、南下塔里木,这里是最为便捷的隘道;汉王朝要联络月氏、乌孙,将匈奴势力逐出西域,交河是必须首先控制的桥头堡。交河城这种重要的战略地位,正是它不幸历遭战火的根源。
公元前108年至公元前60年,汉王朝与匈奴在48年的时间里,共进行了5次争夺交河的战争,史称“五争车师”;公元450年,经过8年的军事围困,纵有天险亦不能守的交河成为高昌国的一郡;公元640年,击败西突厥的唐王朝曾将安西都护府设置于此;9世纪中叶,交河又成为高昌回鹘王朝的军事重镇;1383年,在蒙古汗国的内部冲突中,交河故城终于走完了它在历史上的最后一步,渐渐沦为废墟……面对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,曾亲历此境的唐朝边塞诗人岑参写下了这样的诗句:“曾到交河城,风土断人肠。寒驿远如点,边烽互相望。赤亭多飘风,鼓怒不可当。有时无人行,沙石乱飘扬。夜静天萧条,鬼哭夹道旁。地上多骷髅,皆是古战场。至酒高馆夕,边城月苍苍……”
谈古论今间,半个月亮从云后面悄悄爬上来。月亮越爬越高,在月光的照耀下,整个交河故城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,官署、民居、寺庙……历历在目。放眼远望,残垣断壁如同大海的波涛,凝固在月光里。
“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年初照人?”,多少年前,在同样皎洁的月光下,车师国得道的高僧可曾感悟着宇宙的奥秘?守城的士兵与车师少女是否倾诉着衷肠?滴漏更声,白首青灯……刹那间灰飞烟灭。交河故城,今夜的月光让你如此美丽。
城外,流水依旧潺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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