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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新宁
从库木吐拉千石窟走出来时,我们已经成了土人:早晨由阿克苏地区库车县出发走40公里的路,再在飞扬的灰尘中,坐着马车、驴车来回颠簸6公里,骄阳似火的山崖上连绵默然矗立的库木吐拉石窟,让“文物保护世纪行”的记者们印象深刻。
新疆文物局的同志告诉我们,库木吐拉石窟不通汽车,平常那三公里的路他们都是自己走着去。为了让记者们参观方便,龟兹石窟研究所买买提·木沙教授特意从库车雇了9辆马车、驴车,清晨出城,走了整整5个小时赶到库木吐拉在炎炎烈日下等我们,这种“奢侈”的待遇,是当地文物工作者平时不能享受的。
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。这些天,我们几乎每天都是一整天的路程,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,才能达到目的地。疲惫的奔波中,大家多少体会到新疆文物工作者的艰辛。新疆自治区文物局局长岳峰告诉记者,龟兹石窟研究所要想把自己辖区的石窟都跑上一遍,就得花费一个星期的时间。新疆的面积占中国国土的六分之一,地域的辽阔,再加之特殊的雅丹地貌与交通不便,给文物工作带来很大困难,前些年考古工作者去尼雅遗址考察,30公里道路走了整整3天的时间;进驻楼兰遗址抢修时,三四天的行程中汽车走得比人还慢。与内地相比,新疆的文物工作者每做一件事,都要多付出很多。
而新疆自治区文物局眼下却只有17个人!17个人负责166万平方公里的文物点,实在是难以顾全,一旦哪个地方出点事情,纵然心急如焚也时常无能为力。缺少管理队伍与研究人才,是岳峰最头疼的事。岳峰告诉记者,这两年文物局的人员增加还算是快的,1994年以前,文物局还是新疆文化厅下的一个处时,只有两个半人:一个处长,一个副处长,再加上一个借调来的干事,那时候光是应付上面要的各种统计资料都顾不过来。区里如此,各地市也差不多,到县一级就更艰难。有的县如著名的营盘墓地所在地尉犁县,甚至只有一个文物管理人员。不少海内外知名的文物点,如我们所走过的吐裕沟、森木赛姆石窟,只能就地聘请乡亲作为文物护理员,看看石窟,更多的便无能为力。
研究人员的紧缺也令岳峰忧心。新疆自治区考古研究所一共有40多个研究人员,却承担着全国八大文物省区之一的4000个文物点的研究勘测工作。而浙江、河南等省的文物研究人员有100多人。工作量之大无法承担,虽然自治区允许增加编制,但工资得自行解决这一条,又将这事搁了下来:文物经费捉襟见肘,哪来的钱再增加人?因为缺少人才,著名的阿斯塔那古墓群发掘20多年了,研究报告还未作完。
缺人之外当然更缺钱。新疆是吃饭财政,文物部门一年的经费实际上也就是人头费,工资发完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新疆大遗址、石窟非常之多,这些天我们所见到的高昌、交河故城、吐裕沟石窟、库木吐拉石窟、克孜尔石窟无一例外地需要抢救维修,不少地方已经是惨不忍睹;而我们没能见到的尼雅遗址、楼兰遗址、热瓦克遗址等世界知名遗址,目前也同样面临十分严峻的抢救保护课题。然而,用岳峰的话来说“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笔大投入”,没有经费,一切都无从说起。这些年来,也就是国家文物局陆续给了400万用于一些文物的修复保护工程,自治区没有拿过一分钱。
岳峰说,西部大开发热潮已起,整个社会都注意到对文物的开发和利用,特别是在发展旅游中要将文物作为最重要的资源,眼下新疆自治区从上而下都有这样的认识。然而,遗憾的是,人们想到文物时,仅仅想到开发利用,从未考虑到是否有条件开发,是否应该在利用之前给予应有的保护。只知利用、不愿保护这种现象如今非常普遍,在许多地县领导中尤为突出,片面的认识往往带来令人痛心的结果,令岳局长等地方文物工作者无奈。例如,具有国际影响的楼兰遗址因为险情迭出,国家文物局已明令不能对外开放,有特殊任务的考察者必须在严格控制下有限度地进入。然而,巴音郭楞州却觉得放着这么大的招牌不“开发”利用太可惜,便私自向国内外发出邀请,“欢迎前来考察”。今年4月,未经文物部门许可,一个来自国内外的30多人的考察团便在这种盛情邀请下,浩浩荡荡地进入楼兰遗址开会。当岳峰他们前去质问时,当地领导振振有辞:这种事既弘扬了优秀文化,又宣传了当地,有什么不好吗?令岳峰们一时语塞。看来,在岳峰他们今后的工作中,除了要继续克服无人无钱、交通不利等等困难外,还得添上向各地领导宣传文物保护概念这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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