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4日,76岁的龚明弟老人拨通了记者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他声音洪亮,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我是一名曾在轮台当过兵的上海老兵。这几天看到天山胜利隧道通车的消息,一下子把我拉回到在新疆的岁月。我想和你们聊聊,如今再回轮台看到的景象……”
电话中,龚明弟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仿佛要将这跨越半个多世纪的万千感慨尽数倾诉。这通电话,也为我们揭开了轮台这座县城巨大变化的序幕。
龚明弟的思绪,一下子飘回1969年那个凛冽的冬天。当时,他参军入伍,怀着一腔热血告别上海,踏上了奔赴新疆的漫长旅途。
“从上海到轮台,我们坐着货运闷罐火车,再换军用卡车,一路颠簸了整整6天6夜,才终于抵达轮台县。”龚明弟说,那时的轮台,对他而言,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,也是他青春岁月的起点。
在龚明弟的记忆中,当年的轮台县城没有宽阔的马路,几乎看不见楼房,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街道都难找到。全县唯一的公共交通,是几趟开往周边县城的班车。老百姓大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,商品流通极为有限。
龚明弟清晰记得1970年6月的一天。当时,他路过一户农家,看见满院黄澄澄的杏子,馋得走不动路。主人见状,热情地对他说:“想吃就随便摘!”于是,他摘了满满一挎包。这件小事,让他深深感受到了新疆人民的质朴与好客。
交通不便,给初来乍到的战士带来更多考验。全县最好的交通工具是几辆胶轮马车。部队营长配备的,也仅有一匹军马。从县城到周边村庄,农牧民出行要么骑毛驴,要么坐木轮牛车。所有道路都是土路,车马过处,尘土飞扬。战士们外出归来,第一件事便是用武装带拍打全身,掸去厚厚的沙土。
住房、饮水、照明这些基本生活条件,同样艰苦。百姓住在用土坯、麦草垒成的房子里,屋顶铺着红柳枝和芦苇。全县没有自来水,条件稍好的单位或家庭可以打井取水,多数老百姓则直接用葫芦瓢从塔里木河取水。到了冬天,还得在冰面上凿窟窿,舀冰水做饭。入夜后,全县仅靠一台发电机供电4小时,其余时间,全靠煤油灯与马灯照明。
尽管环境艰苦,战士们却没有退缩。1970年,部队响应号召,前往轮台县草湖乡的红柳滩开荒办农场。龚明弟和战友们徒步到达后,首先迎来的便是生存考验。
“那时河水还没解冻,我们只能敲开冰层,取夹杂着羊粪的冰块化水做饭。”龚明弟笑着回忆。水的盐碱很重,全连战士饮用后都拉了肚子,却无一人请假,全部咬牙坚守在开荒一线。
龚明弟和战友们挖地窝子当营房,用木头、芦苇搭起简易住处,挥斧砍红柳,抡锹平沙丘,苦干一个多月,终于完成了开荒任务。后来,这片浸透汗水的农场被无偿移交草湖乡人民政府,成为当地一份宝贵的财富。
半个多世纪光阴荏苒,当龚明弟再次踏上轮台的土地时,眼前已是一个崭新的世界。
2024年秋,龚明弟带着家人故地重游,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不已。老城区焕然一新,新城区与开发区规模壮观,柏油马路宽阔平整,住宅小区里高楼林立,街道两旁商铺云集,处处洋溢着繁荣气息。
最让他惊叹的,是交通的跨越式发展。“当年从上海到轮台要整整6天,现在从浦东机场飞库尔勒只要4个多小时,再转乘火车,半天就能轻松到达轮台。”龚明弟的语气里满是感慨。
更令他自豪与温暖的是,塔里木盆地的天然气通过西气东输管道,穿越4000多公里,直达家乡上海,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清洁能源。这份跨越山河的联结,让他为自己曾守护过的这片土地倍感骄傲。
如今的轮台县,已成为南疆重要的交通枢纽,G314线、G3012线和南疆铁路贯穿全境。在龚明弟眼中,昔日偏远的边疆小城,早已蜕变成一座宜居宜业的现代化新城。
电话那头,龚明弟的声音渐渐平和,话语中却蕴藏着深深的眷恋:“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轮台各族群众艰苦奋斗,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。我为自己第二故乡的发展,感到由衷高兴。”(记者 陈彦强 通讯员 侯宪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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